【Movie】《美帝崩裂》是一則預告，還是警告？

 

【Movie】《美帝崩裂》戰地記者的公路成長之旅

《美帝崩裂》是一則預告，還是警告？

適逢美國總統大選之年，獨立電影公司 A24 推出話題之作《美帝崩裂》（Civil War），由 Alex Garland 自編自導，講述一場美國史上最大規模內戰；不少畫面可見全國近乎癱瘓，部分公路遍佈橫屍，戰火痕跡更是肉眼可見。

不過就算作品以「War」（戰爭）為題，當中出現的「飛機大砲」都只是敘事上的枝節，內容也非只著墨於政治鬥爭。以非美國人身分觀賞，與其將它定位為「戰爭片」或「政治片」，它更像一部公路電影，記載一名戰地記者的成長軌跡，同時審視第四權於亂世下的作用。

劇情主線圍繞「一老一嫩」的記者 Lee 和 Jessie，以二人的互動作為推進。她們連同另外兩位同伴從紐約駕車至華盛頓，希望搶先向時任總統進行採訪，同時紀錄「白宮淪陷」的景象。若在網上搜尋 Manhattan, N.Y. 到 Washington, D.C. 的距離，其實只相距約 200 英里，但主角一行人卻自駕了超過 800 英里才抵達目的地。原因是他們須繞過戰亂重災區，雖耗時但「理應」更安全。期間，初踏上獨立記者征途的 Jessie 曾向前輩 Lee 問道：「如果我在你面前死去，你會拍下這一幕嗎？」 此發問為結尾令人悲憤的一幕留下伏筆。

在抵達首都前，有兩處「休憩點」令筆者特別深刻，其一是主角們駛到某個安穩無恙的小鎮，那裏民生依舊，商店如常營業，於是引起角色好奇並向店員詢問：「你們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事嗎？」對方不經意地回應：「當然知道，但似乎置身事外是最好的做法。」

面對這種「我知道但其實我不想知道」的態度，Lee 等人無奈嘆口氣，稍息片刻便繼續上路。當中無力感，在於意識到彼此對國家歸屬感和使命感的落差，自己又無權向對方斥責。站於店員角度而言，自己既不是記者，也不是軍人，與其「送頭」不如做隻「美豬」？

Lee 感嘆：「我每次死裡逃生，將寶貴照片帶回來，以為可以阻止自己的家（美國）犯同樣錯誤，最後仍落得同樣田地。」當時，她開始對記者身分產生動搖，懷疑自己高估了一張照片的作用。或是人類的劣根性所致，往往只有驚喜能被預告，災禍卻不能；唯有當我們不自覺地「損手爛腳 」，才懂真正後悔。

此外，這趟「Road Trip」的另一高潮，莫過於主角們被反抗軍挾持，被迫站在亂葬崗前進行「即時死亡」般的問答。一開頭，持槍手問道：「你們是哪一類美國人？」眾人不懂回應，空氣寧靜了幾秒，於是被續問道：「你們來自哪裏？」Lee 和 Jessie 等人才陸續回應「Colorado 」、「Florida」等答案。輪到其中一位記者同行回答時，說了一句：「I'm from Hong Kong.」然後這個角色就沒有然後了。

雖然後來主角們避過一劫的原因略為牽強，但這場戲的張力和隱喻實屬全片最佳。尤其是面對持槍手的第一條問題，我們到底該怎樣為自己歸類？在生死面前，這條問題又有否標準答案？

到達「終點」白宮後，Lee 多次面對槍林彈雨時呆站原地，甚至失去拿起相機的動力。相反地，Jessie 就如初生之犢般走在最前，眼神變得堅定，毫無保留地拍下有血有肉的內戰實況。一趟公路之旅，使兩位不同年代記者的心境，往相反方向發展。前者逐漸放下「用鏡頭紀錄實相」的執著，間接促成結局悲劇發生；後者則開始培養起「鏡頭放面前」的肌肉記憶，認定紀錄影像比一切都更重要。同一身分，不同心境，就如黑白輪流轉，也是個循環而已。

文：史提芬 @stevenkwan_

#美帝崩裂 #CivilWar